“电车比油车省钱，开一公里才几分钱！”
几年前，正是这句话把无数中国车主送进电车的怀抱。
彼时，销售一句“晚上回家充电，比坐地铁还便宜”，让很多人觉得，自己买的不是电车，而是“开得越久，赚得越多”的理财产品。
但现在，这些“第一批吃螃蟹的人”，正撞上一条残酷的“电池斩杀线”。
从2016年起，政策规定，车企需要为电池、电机、电控等核心部件，提供至少8年或12万公里质保。也就是说，到2026年，首批享受质保政策的新能源车，绝大多数已经陆续跨过“新手保护期”。
而《中国消费者报》报道称，2025年“脱保”的新能源汽车将达到32万辆，2028年将达到98万辆，2032年将升至720万辆。未来8年，动力电池质保到期的新能源汽车总量将逼近2000万辆。
过保之后，电池充电变慢、续航变差、二手车没人接盘、换电池贵到肉疼……第一批电车车主“电车比油车省钱”的梦，正在被现实粉碎。
这到底是电车技术进步中的必经阵痛，还是被提前透支的消费神话？
01
首批电车车主，撞上“8年斩杀线”
首批买电车的人，大约都听过销售拍着胸脯保证：“电车电池八年质保，放心开。”
这句话本身没错，但只说了前半句，没说后半句：八年之后，车主怎么办？
所谓“终身质保”，其实并不是真的陪你到天荒地老。
购车合同里，早已设置了重重前提：必须是首任车主、必须按时进4S店保养、年行驶里程不能超限、不能私自维修……
这些条件单拎出来看，都不算夸张。
但放在一辆长期使用的电车上，就像随时可能触发的地雷。只要踩中一个，“终身质保”就可能变成“终止质保”。
汽车之家等平台调研显示，90%以上的4S店，对质保时间要求极其严格，哪怕超期1天都有可能触发脱保流程。
央视公开报道也提到，部分车企的终身质保，通常附带各种限制，车辆进入二手市场后，二手车主同样可能面对脱保问题。
从脱保那一刻开始，电池的风险不再由车企兜底，而是转移到车主自己身上。
更麻烦的是，电池衰减，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，却会一步一步降低车主的用车体验。
社交媒体上，不少车主吐槽几年的老电车续航变差。
刚买车时，续航四五百公里，日常通勤绰绰有余；几年后，续航开始肉眼可见地缩水。原来一周只需要充两次电，现在两三天就要四处找充电桩。原来长途出行还敢说走就走，现在连上下班都要提前算电量。
第一财经曾报道，一名威马车主开730公里，路上竟然充了5次电，有时跑130公里就要充一次电。
比续航变差更扎心的，是二手电车的贬值速度。
对二手车商来说，老电车电池健康度到底如何，后续会不会出问题，维修要花多少钱，这些都说不清。因此，只能把价格尽量压低。
一名二手车商表示，开了六年以上的电车自己“看都不会看一眼”，“完全没有价值，给我钱都不收”。
于是，第一批电车车主最尴尬的时刻来了：车还能开，电池却未老先衰。
02
想省钱的车主，被换电掏空钱包
几乎所有的电车车主，购车时都算过一笔账：油车一公里七八毛，电车一公里几分钱；一年跑两万公里，少说能省下一万多。照这么算，开个七八年，省出来的钱差不多能抵半辆车。
这在前几年是成立的，但它漏算了一笔最大的支出——电池出保后的大额维修风险。
有人觉得，既然质保过期，换个电池不就行了？问题是，汽车不是手机，更换电池的成本远远超乎想象。
前不久车圈就曾经疯传过一张图片，首批奔驰电车车主换电，账单高达22.6万元！
也有车主称，自己的新能源车开了8年半后，续航从原来的400公里左右缩水到100公里左右，更换电池需要20多万元。
根据金错刀车评的不完全统计，大部分品牌更换电池的价格都在8-10万元左右，部分品牌的价格甚至逼近20万元。
中保研数据也显示，以一款73.6度电池包计算，换电池约需11.8万元，而整车价格约25万元。
这是什么概念？一辆开了八年的电车，二手可能只值几万块；要让它继续健康上路，换电池的价格差不多比旧车还贵。
换个电池，为什么这么贵？
首先，动力电池不是普通维修件。
燃油车过保之后，车主还能在4S店和第三方修理厂之间做选择。哪里便宜，哪里靠谱，就去哪修。
但电车不一样，一旦涉及三电系统，尤其是动力电池，普通修理厂根本不能修，将会面临被车企起诉的风险。因此，后续维修，基本都被车企和授权售后垄断，车主并没有什么议价空间。
其次，就算正常使用，电池的自然衰减本身也不可避免。
中国汽车工程研究院专家曾解释，磷酸铁锂电池循环寿命可达3000次左右，三元锂电池可达2000次以上。
但这里说的“寿命”，并不是电池彻底报废，而是容量下降到初始容量的80%左右。
中汽协报告也显示，随着车龄增长，电池平均健康度逐级下降，5年以上平均健康度为83.57%；按里程看，15万公里以上车辆平均SOH跌至80.96%。
过保的电车车主们，可能每公里会比燃油车省下几毛钱，可电池一旦出问题，账单高达五六位数。之前省下来的钱，被“电池刺客”全部清零。
03
车电分离，治不好电池焦虑
面对第一批电车车主的惨痛经历，真正该被追问的其实是车企。
过去几年，车企最擅长的就是讲前半段故事，将油车换电的体验，吹得天上有地上无。
可当第一批车主跨过质保线，真正后半段的问题才真正浮出水面：电池健康度谁来保证？维修价格谁来约束？老电车未来还有没有电池可换？
车电分离，被视为新的答案。对换电网络完善、愿意接受长期月租的用户来说，它确实能降低购车门槛，也能缓解一部分电池衰减焦虑。
但问题是，车电分离不该被说成“车企已经完美解决电池焦虑”。
首先，车电分离只是把电池从“车主资产”变成了“平台资产”，把一次性买断成本变成了长期租赁；
其次，车主面临的电池衰减、维修成本等问题，也并没有因为车电分离消失，反而让售后维修的责任更复杂。
在这背后，国家对电车电池的管理责任，其实早已指明方向。
2018年，国家印发的《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回收利用管理暂行办法》提出，汽车生产企业需要承担动力蓄电池回收主体责任，并强调全生命周期理念。
这说明，车企卖车从来不该是一笔“一锤子买卖”，而应该是覆盖全周期的服务。
众多车企享受了新能源爆发的红利，也吃到了政策、资本和用户信任的红利；现在第一批电车电池开始老去，车企不能只是坐视不管。
电车不是快消品，一辆车能够安全、平稳地长期使用，是普通家庭最正常的需求。
真正成熟的产业，不应该只是新车卖得多，而是旧车也有人负责。
作者 |暹罗 审校 | 琪琪
视觉 | 金克斯 轮值主编 |石峰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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